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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底里面的声音

（一）

阳光透过梨树的枝桠，斑斑驳驳地射进来，照得人心里懒洋洋的。真是个好天气呀！当他望着那些在空地上玩得不亦乐乎地小男孩们，心里有说不出的羡慕，他不能同正常孩子一起玩耍，只因为他是个——哑巴。

不知道从那天说起，哑孩子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久违的笑容，尽管别人看到他会说：“多么可怜的孩子呀！”他也不会沮丧，因为哑孩子一直有一个朋友，一个可以随时随地与他用心交流的朋友。哑孩子看不见这位朋友，他知道这位朋友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——声音。

“声音，声音！”哑孩子急切地催促这位朋友。

“什么事儿，哑孩子？”

“声音，我，学校要举行一个合唱比赛，要求全班的人都要参加，可我，我……”

“你不能歌唱，是吗？哑孩子，其实你会歌唱，而且，而且比谁都美妙。”

“可是怎么能歌唱呢？”

“用你的心。”

“心？”哑孩子疑惑了起来，“‘心’会发出声音吗？”

“并不是听得见的音乐才见得美妙，有一些音乐的美妙之处正是在于心。”

这句话令哑孩子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一场小提琴独奏，那位小提琴家也说了“用心演奏音乐”这样类似的话。哑孩子在放学的路上不停地琢磨声音对他说的话，他觉得话里别有洞天。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器乐商店前，在那里停留了好久——

“想看就进去看看吧！”声音又响了起来。它总是能知晓哑孩子的心思，并在他犹豫不决时给予帮助。

哑孩子径自走了进去，一台精致的小提琴吸引了他的眼球。“多漂亮的小提琴啊！用它演奏出来的乐曲一定很美妙。”

“你想要这把小提琴，对不对？”

哑孩子先是一阵激动，接着又黯然失色：“一个哑巴要提琴有什么用？”

“小提琴可以演奏出美妙的音乐，也许……”

“也许什么？”

“也许那就是你的声音。”

哑孩子摇了摇头，独自一人走开了。不过此后的每一天里，哑孩子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那间器乐店里，看一看那精致的提琴。

“试试吧。”

哑孩子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声音的“法眼”的：“可以吗？”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呢？”

哑孩子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，他一眼看出那是店主，哑孩子鼓足了勇气走到店主旁边，用手指了指提琴。

“你要买么？”

哑孩子摇了摇头，店主马上就明白了他要试试这台小提琴的意思。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货架上取下小提琴，并递到哑孩子的面前。哑孩子小心翼翼接过提琴，迫不及待地把提琴架在脖子上，用琴弓轻轻拨动琴弦。店主用手制止了他，并拿来一本谱子要哑孩子照这上面的演奏。

哑孩子把头扭到一边去，自顾自地演奏起来，一种美妙得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音乐从器乐店里传了出来，周围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，都沉浸在这天籁般的音乐中。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太阳似乎也被这音乐震撼了，正缓慢地落下山去。哑孩子意识到自己已经逗留太久了，依依不舍地放下小提琴，正准备离去。女店主叫住了他：“如果你有空的话，就在这里演奏小提琴吧！”

这一天，哑孩子的脸上始终开放着灿烂的花朵。“怎么样，我说试试就有希望。”声音又在吹嘘了。

“虽然我很喜欢提琴，可是，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总在那里光练不买也不好意思，总得照顾人家生意，是呗？”

哑孩子点点头。

“那你就告诉父母吧！没准会同意呢！”

其实声音说的也没错，让父母知道也不是一件坏事儿。哑孩子心想着，怀着一颗扑通扑通的心来到了妈妈面前。

“妈妈，我要一把小提琴。”他向妈妈打着手语‘告诉’她。

“为什么？”妈妈问。

“因为我爱上了提琴，那可以演奏出美妙的音乐。”同样用手语‘说’着。

“你先回去吧！”

（二）

还是像往常一样，放学后，哑孩子又来到了器乐商店。可是那把小提琴却不见了踪影，哑孩子急坏了，跑到女店主面前，依依呀呀地叫个不停。女店主虽然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，可马上会意了，说：“刚才有一位穿黄色风衣的女士买走了这把提琴。”

哑孩子沮丧地走出了器乐店，却无意见发现女店主说的那个穿黄色风衣的女人，她上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。哑孩子兴奋地大叫起来，连忙跑出去追那辆红色出租车。哑孩子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非要得到不可，这是他所期望的，也是声音所期望的。

他朝那辆出租车紧追不舍，可到了十字路口时，那辆车一个转弯便不见了踪影。他失望极了，愤怒地敲了一下旁边的树木。

哑孩子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家中，却在客厅的一个显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褐色的类似于葫芦型的皮袋，哑孩子心中有些疑惑，正想走过去看看时，妈妈穿着一件黄色的风衣出来了，她兴奋地说：“你回来了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。”说着便把褐色皮袋里的“神秘礼物”拿出来——正是器乐店里的那把小提琴！哑孩子轻轻抚摸着小提琴，笑了，原来那个买走小提琴的女人是妈妈啊！

自此以后，哑孩子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哀愁与不满了。从梨树边经过的人们，总是听到一种掺杂着春天那万物向荣的气息的欢快乐章，使人听过之后，身心倍加舒悦。

哑孩子练琴时有一个怪癖，不肯看琴谱练琴。因为他觉得音乐是一种能描绘演奏者喜怒哀乐的表现方式，按谱练琴就像自己把自己禁锢起来了，总不能你现在是沮丧的，硬要演出欢快的音乐吧！

一曲作罢，声音问哑孩子：“多么美妙的音乐啊！叫什么名字呢？”

“我还没有想好。”哑孩子沉思良久说，“就叫它心底里的声音吧！”

“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呀！”

（三）

合唱那天终于到了，哑孩子的小提琴独奏令班主任以及各位评委老师大吃一惊。这位平时默默无闻的孩子竟对音乐有如此之高的天赋与领悟能力。当哑孩子尽情演奏的时候，他的能力被一位音乐学院的老教授看上了。

老教授在放学后，把哑孩子叫道了他的办公室里。
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小提琴的？”老教授边问，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把小提琴。

他欲说无声，只好用手势打着。老教授看的一头雾水，但却马上明白了原来他是个哑巴。于是，老教授把小提琴和纸递给他，让他按着上面的演奏一遍。

哑孩子依旧不看纸，按照自己的意愿拉起了小提琴。老教授在悠扬悦耳音乐中陶醉了一会儿，拍手叫好。然后拿了一张宣传海报给哑孩子看：“一个月后，杭州市有一个小提琴比赛，我希望你能参加。”

哑孩子眼前突然一亮，站起来，连连向老教授点头致谢。便飞也似的跑出办公室。

（四）

接下来的几天中，哑孩子成天躲在小屋里练小提琴，有时肩膀被压得出了红印子，他也不肯休息。

“哑孩子，其实你根本不用紧张。音乐的本身在于心，只要你用心演奏了，就不怕了。相反，如果紧张过度，那在你的音乐中就会流露出急促的成分。”

哑孩子听了声音的话，渐渐平静了下来，是呀，用心就行了。

离比赛只剩十几天的时间了，哑孩子和妈妈早早地离开了家，准备去杭州市的比赛场地。

哑孩子在长途汽车上紧紧抱着小提琴，“你说，我会的第一吗？”哑孩子问声音。

“一定会的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
“因为我相信你，还有我，相信你的心。”

哑孩子笑了，是那样的灿烂。可上帝在这时候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，对面一辆刹车失灵的桥车与哑孩子所乘坐的长途汽车相撞了。“砰”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声响。

（五）

一种强烈的光芒射进了哑孩子沉睡的心灵。他微微睁开了眼，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洁白的地方——白的墙，白的床单，白的衣柜。这难道是，医院？

哑孩子想起身，却感到身体异常的剧痛。他发现自己的妈妈身穿白蓝相间的衣服坐在椅子上低头睡着觉。

忽然从他的嘴中发出“妈。”这个字眼，哑孩子吓得望了望周围——死一般的宁静。难道刚在这个声音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？哑孩子疑惑着。他想呼唤声音，可它许久都没有响。哑孩子知道声音一直居住在自己的心里，不可能不见的。他有些急了，大幅度抖动起来。妈妈被惊醒了。揉揉那被泪水湿红的眼睛，看见了苏醒过来的哑孩子，高兴得说不出话来。连忙大声呼唤医生，医生为哑孩子做了全身检查，说：“很高兴，孩子现在没什么大碍，估计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哑孩子想起来比赛的事情，又一次叫出了“妈。”这次哑孩子能确认这个字的确是从自己嘴里发出。妈妈听到后，先是一愣，继而回到哑孩子身边，急切地问：“孩子，你，你刚才说什么，再，再说一遍。”哑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，就想问妈妈一些事情，于是再一次喊出“妈。”

“医生，医生，快来看看，这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医生又俯下身子，检查了哑孩子的腮边，才激动地说：“真是奇迹啊，经过一场车祸，这孩子的声带恢复正常，基本上可以说话了。但由于太突然，有些不适应，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教他讲话。”

哑孩子听到了医生的话，摸摸自己的喉结，“我会说话了，说话了，那声音呢？难不成……”哑孩子想到这里哭了，在床上剧烈抖动起来，他想问别人知不知道声音去哪了，可却不知道怎么表达。渐渐地他哭得越来越厉害，他希望声音看见了能安慰安慰他，可声音始终不见踪影。这样一来，哑孩子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了，竟大声叫起来。

这让在一旁的妈妈惊慌失措起来。她的手紧紧抓着哑孩子，时不时惊恐地看看看医生。

“让他自己发泄一会儿吧！”医生摇摇头便走了。

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哑孩子心中何等的痛苦！哑孩子知道从这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读懂他的心了，再也不会有朋友能陪他一起练琴了。

（ 六）

现在，哑孩子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，可以下床行走了。这几天里，他的脑海里总浮现出声音对他讲过的话。

又一个晴朗的日子。他翻开日历——已经23号了，明天就比赛了。哑孩子心想着。妈妈从外面买来很多认生字的卡片，想让哑孩子的语言能力早点恢复正常，可他把头扭到一边去，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。“这些是我特地买来的卡片，你看上面还有有趣的插图呢！”妈妈劝说道。

哑孩子从妈妈手中看到了两个小男孩手拉手去上学的插图，他指指那张卡片，眼睛里流露出别样的目光。妈妈说：“哦，这是朋——友。”

“朋——友。”哑孩子用极其生疏、不熟练的话挤出这两个字。

“来看看其它的看片。”

哑孩子从妈妈手中抽出那张卡片，用手在上面摩挲着，眼睛久久不肯离去。突然一种难过的感觉涌到鼻子里，眼泪啪嗒啪嗒流了下来。

“呀，你怎么又哭了？”妈妈怜悯地看着哑孩子，一只手在哑孩子头上抚摸着。

（七）

24日终于到了，哑孩子有妈妈陪同着来到了比赛场地。在那里已有不少人在休息室里准备了，妈妈让哑孩子在休息室里等一下，自己去帮他报名。

哑孩子紧紧抱着小提琴，他一定要拿第一，因为这不仅是他的心愿，更是声音的心愿。

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，在大厅里的扬声器中悠悠传来这样一句话：“有请264号选手上台表演小提琴独奏。”

哑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牌号——264号。他注视小提琴，好像在说：“到我们啦，拜托了提琴，我们要共同努力才行！”

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红木漆的舞台上，哑孩子身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吊带裤，他先向评委深深鞠了一躬，接着一字一顿的说：“我。曾经。有一个。朋友。虽然它。离开了。但它。伴我度过了。许多美好的时光。今天。我要演奏的。这一首音乐。是为我的。朋友。所作。叫。《心底里面的声音》。”接着，他举起小提琴演奏了起来，依旧是那样的悦耳动听，整个大厅里像是开满了春天朝气蓬勃的花朵，散发着芬芳与活力。不过在音乐之中隐隐夹带着一丝忧伤、不舍。

哑孩子尽心尽力地演奏着，因为他知道这首乐曲是为一个一直以来默默关心他、鼓励他的朋友所演奏，那就是他心底里面的——声音。

后 记

哑孩子的音乐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听众，那如雷贯耳的掌声使哑孩子取得了成功。也许在将来某一个角落里能看见声音，能与它一起共述音乐的美妙……